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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02,礼非天,或是李飞天

在“荒原良”社区“幻觉”关键词下记录这次幻觉的用户主页,也曾零星记录过几条类似的幻觉素材。整体看下来,他记录的都是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是文笔平常,就像自己亲眼所见。其可读性乏善可陈,虽然每篇文章都有数十点击量,有一篇达到二百多的点击量,但是没有一篇点击量上千,更不要提上万。在这种点击数字下,点赞量、转发量均为0,留言量也是0,推荐量更是不可能有。

这个用户的ID叫“礼非天”。至于为什么ID叫这个,没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通过网络搜索,能搜到一句古文:『禮非天降,非地出,人情而已。』也没人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什么,好像说的是礼不是天上落的,不是地上长的,是人情。说的像是大实话。但这个ID读起来,更像是“李飞天”,让人想到唐朝诗人李白,或是李贺之类。

礼非天的每条记录字数都不过三五百。有一天,他记录了在夜晚闯进一个陌生小区的事情。

这件事的夸张性几乎可以完全破坏掉故事的可信度,在这条记录里,李非天写到他在一天晚上饭后散步所遭遇的“幻觉”:

我没带手机,什么摄像工具都没带,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我看到灯光的时候,来到一家超市门口,里面没有人,我走了进去,9d8e5913e4ef6,我在超市里看了一圈,没有我想买的东西,我从另一扇门走出超市,结果到了一个小区里。长话短说,那个小区根本不存在。反正也没人相信这种事。简单说,小区里很温馨,有人散步,还有一个中心小广场,灯光照下来,有几个孩子在玩什么游戏。天已经黑了,他们在灯光下玩。我知道我是外来者,我假装是刚住进这个小区的,在里面散步,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从出口出去的时候,回头看小区的名字。是一道围墙,就是那种把空地围起来的围墙。这属于是鬼故事了。

其他记录大致也是这样的一种风格。如果你仔细分别,会发现他所有的记录,都会在120字以内输入一串哈希码片段,而且要把故事主要内容大体上说清楚。后面他似乎是懒得说更多,或者没有能力说更多,又或者,也没有兴趣说更多。其中更有说服力的理解,也许单纯是没有什么兴趣。毕竟这是一些无法证明也无法取证的事,如果一定要向他人说明自己看到的事情是真的,就会被当成傻瓜,如果不向任何人说,不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憋在心里,也许会得精神病。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会把这些所见所闻发出来。

礼非天,我想我还是叫他李飞天更合适,这显得像是一个人名。李飞天不像幻想小说写手那样,一天发一个幻想片段,有些写手一天恨不得发二十个幻想片段,他们靠这个吸粉,真正有实力的幻想小说写手写出的三百字片段,被认为要远远超过AI虚构的那些钩子故事。但李非天这样的人,常常一个月都没有一篇。

他在荒原良社区最早的幻想记录,已经是这一种调子。这就让人怀疑,他那篇最早的记录,也不是最早的,可能更早的因为过于激烈的自证和嘲讽,早因为有过大的点击量被李飞天删除了。于是现在能看到的最早的一篇,记的是这么一个场景,李飞天在地下车库,看到一对情侣。

8cb4b4f95cb065。今天在商场下楼时忘了按电梯按钮,被拉到了地下三层的停车场。我看到两个男女在聊天,他们俩一直在围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圈转着。他们中每个人转到我对面时,都会抬头朝我这边看。我觉得自己是偷窥者,我拿相机拍照了,没拍上。这算不上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反正就是拍不上照片。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看我拍照片,也不走,我就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等我回家翻手机,想看看这对情侣,结果手机上没有他们的照片。我也不说我手机没坏,我手机肯定是坏了。那两个人吧,看起来挺高兴的,就是年龄不太搭,男的有点儿大,有可能四五十岁了,女的年轻,二十来岁吧。我看了挺长时间,因为他俩长得都挺好看。可惜照片没拍成。

这一段特别的地方,可能就是开篇就把哈希码片段铺了上来。严格地说,这篇文字可真的算不上什么幻想。连怪谈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种写失败了的套路文。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地铁扶梯上再次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时,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兴奋还是沮丧。应该说,是没有什么情绪可言,他迅速离开现场后,就在脑子里想着记录这件事的措辞,因此坐地铁坐过了站。可是它后来又经历了一件事,这件事他没有记下来,没有发到荒原良社区。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件事。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草稿,总觉得有些不清晰,有一个草稿这样写:

我看见那两个人时,应该是晚上八九点吧,最多也不能到十点。我坐过站了,也就是十二点,可我下车,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李飞天把这些片段写下来之后,他自己也直摇头,他觉得这太假了,这简直是一眼假的故事,不是说幻想关键词的读者觉得它假,而是他的同类也会觉得这只是一种风格模仿,故作惊奇。他又尝试换了别的写法:

……我坐过站了。我可能在地铁上睡着了,下车了已经是末班车,我没有回去的车了……

这么写完,他觉得,这简直什么都没有,单纯就是坐地铁坐过站了不是?

他觉得这件事实在过于离谱——他对自己是不是在地铁上睡着,心里是清清楚楚的。他没有睡着!他最多在地铁上多坐过了一站或两站,最多比预期晚出站十到二十分钟。实质的问题是,他所在的时间发生了错乱。

李飞天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这属于是不遵守游戏规则了,李飞天想:如果这么玩,就有大问题了,如果我在时间里发生了平移,我就不在那个宇宙了,我就会遇到另一个我,除非他们和我一起平移,但那样,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平移, 除非这个世界和我原先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而李飞天又马上意识到,所说两个世界不一样,是一个假问题。就像他和他的同路人一样,他们无法证明他们不能证明的见闻——一个只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无法证明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不一样。

但能不能证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已经离开了他原来生活的世界,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和他来时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他竟然找不出不同,除了时间存疑,那么,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他不是第一次,但是又一次确定地感觉自己面对了那个让他感到不适的问题——他不喜欢用那些过于滥俗的话,但他又没有才华说出别的话来描述这种感受——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李飞天觉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和他们这群看见过奇怪事物的人不一样,他们活得很充实,就像从来没有失踪过,也从来没有死过。

他几乎是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姿态面对着自己正在面对的事实,一个无法挽回的现实:他已经离开了他属于的那个世界。如果有一天,他有机会回到那个世界,那么,在他的想象中,也并没有他和亲人抱头痛哭的画面。谁也不会觉得他除了脑子不太好,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本文信息

作者
FengxinYunshu
分类
作品/自动续费失败Vol2
标签
伊与尚
创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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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符数
2604 字符(不计空格)
版本
第 1 版
文档编号
389b42f34c · 本版 389b42f34c
授权
CC BY-NC-SA 4.0(署名 · 非商业性使用 · 相同方式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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